“没有樊粹庭,就没有豫剧的今天”
  日前,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省文联、河南大学和中华豫剧文化促进会主办的大型戏剧文献《樊粹庭文集》出版座谈会在郑州举行,这是全省豫剧界的一件盛事。全国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员会副主任、中华豫剧文化促进会会长、《樊粹庭文集》编纂指导委员会主任王全书就《樊粹庭文集》的出版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

《樊粹庭文集》堪称中华豫剧史上最具动态历史感的集成式戏剧宝典
《樊粹庭文集》堪称中华豫剧史上最具动态历史感的集成式戏剧宝典

记者:大型综合性戏剧文献《樊粹庭文集》全息式地诠释出樊粹庭先生作为“现代豫剧的奠基者和开路先锋”的内涵,描绘出豫剧趋于成熟的动态轨迹,填补了早期河南梆子到现代豫剧这一变革进程中戏剧文献的空白。您对此作何评价?

王全书:六卷本的《樊集》荟萃了樊粹庭倾尽毕生心血编创、执导的五十部戏剧文本,辑录了他四十年艺术生涯的自传、日记、导演手记、论文、随笔、剧评、书信、杂著和不同历史阶段见诸各地报刊的评论文章,洋洋三百余万字,并附有作者生活照、演出剧照等珍贵图片资料,堪称中华豫剧史上最具动态历史感的集成式的戏剧宝典。这不仅为众多戏剧爱好者和研究者提供了珍贵的文本,也为当下传承保护民族戏曲遗产、促进戏剧的繁荣发展作出了贡献。

《樊集》以翔实的文献史料,生动地展示了这位豫剧改革家矢志不渝、百折不挠的人生历程,塑造出一尊温文尔雅、节操刚毅的“现代豫剧祖师”的不朽雕像。1934年冬,在结束了长达两年的全省性戏曲调研工作后,他毅然辞去河南省教育厅社会教育推广部主任之职,顶着被亲友歧视、家庭破裂的重重压力,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豫剧改革事业。这一重大抉择,体现出他对本土戏剧的钟爱和执著,对豫剧所承载的中华民族文化巨大感召力的高度认可,也包蕴着他对当时甚嚣尘上的民族虚无主义的否定与超越。

“樊戏”成功的要诀在于三维互动式的编演机制

记者: “樊戏”改写了豫剧诞生300年间无原创剧本的尴尬局面,奠定了樊粹庭在中华豫剧发展史上首位编剧、导演和现代豫剧奠基者、开拓者的不争地位。《樊集》还原了20世纪30年代豫剧第一批自创自导自演剧目的庐山真面目。您认为“樊戏”成功的要诀是什么?

王全书:“因人设戏”是樊粹庭戏剧创作的一个显著特征。以此为轴心,逐步形成了以编导为排演中心、以演员为舞台主体、以观众为接受群体的三维互动式编演机制。樊先生倾力为剧社台柱子陈素真量身打造本子,充分发掘其艺术潜能,调动其文武兼备、生旦俱佳的表演禀赋。樊粹庭和陈素真互相激励,珠联璧合,成为街谈巷议的焦点人物,后者更荣膺“豫剧梅兰芳”、“豫剧皇后”的美名。这种 “因人设戏”的创作经验,后来又被樊先生发展成因材施教、量才授艺、培养和训练豫剧各行当名角的人才教育模式。1942年,由流亡西安的豫籍难童组建的“狮吼儿童剧团”,就是实施这种人才培养模式的范例。在当年师徒同居草棚,以稀粥菜汤充饥的极其艰苦的条件下,樊先生变卖全部家产,重金聘请京剧名家韩盛岫、徐碧云来团执教,亲自为唱功优异的关灵凤写悲剧《汉江女》、《羽巾误》,为武功精良的王敬先编童话剧《红珠女》、《金山寺》,为儿童班学员编武功戏《孙悟空大闹花灯》、连台本《无敌楼》等。短短数年间,一批批豫剧精英脱颖而出,涌现出关灵凤、王敬先、华翰磊、张敬盟、石兆明、王景云、常警惕、邢枫云、李景萼等享誉梨园的豫剧名家,成为戏剧界公认的豫剧后起之秀的摇篮,彰显了樊粹庭提携新人、奖掖后进的前瞻眼光和战略思维。

寓教于乐、移风易俗、激浊扬清、净化人心的“宇宙事业”

记者:樊粹庭将戏剧视为寓教于乐、移风易俗、激浊扬清、净化人心的“宇宙事业”。他主要创编了哪些剧作,塑造了哪种类型的人物形象?

王全书:进入“樊戏”所描绘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历史场景,透过一场场感人至深的悲喜剧,我们真切地触摸到樊先生站在风云变幻的时代潮头,关注民族命运、心系民生疾苦的脉动和情怀。在日寇的铁骑踏破国门的危难时刻,樊先生敏锐地寻找到历史与现实的契合点,以南宋初年山东守将刘豫降金的史实为依据,编导上演了慷慨悲壮的《涤耻血》,极大地振奋了中华儿女抗敌御侮、保卫家园的爱国热情。其后更是一发不可收,又相继推出《伉俪箭》、《克敌荣归》、《巾帼侠》、《歼毒计》、《为国纾难》、《花媚娘》等从不同角度呼吁同仇敌忾、为国靖难的醒世名剧,在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中,发挥了巨大的激励鼓舞作用。与高亢激越的爱国主义主旋律相辉映,“樊戏”精心塑造了一系列个性鲜明、神清气爽、满台生辉的女性形象。从中可以窥见樊粹庭文思泉涌的戏剧创作才能和高超绝伦的形象塑造艺术。这种对男尊女卑传统观念的挑战和冲击,也令后人由衷钦佩。

众多社会剧、历史剧的联翩上演,应和了人民大众从戏剧中沐浴伦理道德、获得历史文化、满足艺术欣赏的情感渴望和艺术诉求。“樊戏”的火爆,雄辩地证明了樊粹庭把戏剧视为寓教于乐、移风易俗、净化人心、激浊扬清、匡扶正义的“宇宙事业”的超前性和进步性。

樊粹庭是中华豫剧从古典走向现代的一座巍峨丰碑

记者:对樊粹庭在中华豫剧改革发展中的贡献,您认为应作何历史定位?


  王全书:从“豫声剧院”到“狮吼儿童剧团”的二十余年间,樊粹庭先生始终坚守“戒绝旧剧恶习,充实自己德能,规正社会人心”的育人宗旨,要求学员先道德而后才艺,把演戏看成是教育民众、塑造灵魂的神圣事业。他本人更是德艺双馨、身体力行,几十年如一日,以“重大担负者,舍我其谁”为己任,全身心地投入编剧、导演、育才、演艺等系统性的艺术创造工程,与广大同仁一起,奋力把豫剧提升为受众最多、传播最广、影响最大的地方剧种。樊粹庭不愧为中华豫剧从古典走向现代进程中的一架坚实的桥梁,一座巍峨的丰碑。

诚如资深戏剧评论家马紫晨先生所说:“无论是革新的幅度和胆识,还是创作成果的数量、质量及巨大影响,在河南戏曲特别是豫剧发展史上,樊粹庭都称得上是无与伦比的杰出人物。完全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没有樊粹庭,就没有豫剧的今天。”

在中华民族文化传承与发展处于关键时期的当下,精心呵护、传承戏剧艺术这份遗产,将戏剧艺术与中国历史、社会、百姓之间的关系上升到民族精神与文化的高度,对于增进我们的民族文化认同感,增强我们的文化自觉与自信,都是大有裨益的。
狮吼剧团与梅兰芳合影。前中为梅兰芳,前右为樊粹庭1905~1966
狮吼剧团与梅兰芳合影 前中为梅兰芳,前右为樊粹庭1905~19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