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记入豫剧历史的粗陶水罐--马金凤

“卢金凤”在招讨营卢殿元科班学戏约一年时间,学会了《三上关》、《三娘教子》、《火烧绣楼》等戏,开始随戏班四处演出。

有一天,在开封城南朱仙镇演出时,马金凤和闻讯赶来寻找女儿的母亲吴留玉相遇。这时,吴留玉已经和马石头组成新的家庭,经过一番周折,吴留玉赎出了女儿,并把她带到郑州的家中,从此,“卢金凤”改为马金凤,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马金凤随母亲在郑州西的陈庄住一段日子,投奔在郑州演出的著名演员司凤英。那时的司凤英年方十七岁,却已经在郑州唱红,是当时整个豫剧旦行仅次于“豫剧皇后”陈素真的大牌演员。年纪幼小的马金凤嗓子还没有练成,在司凤英的戏班里只能扮演配角、跑龙套,但司凤英对她多有照顾,马金凤也跟着司凤英学到豫剧祥符调的许多“真经”。

马金凤的父亲崔合利“卖女救母”返回曹县老家时,母亲已经咽气了。他安顿好母亲的后事,重又投戏班演出,以图挣钱赎回女儿、妻子,一家人骨肉团聚。

1934年冬天,崔合利随一个草台戏班来到开封东的兰考县演出,偶然听到女儿又被转卖的消息,为自己无力养活妻子女儿深感惭愧,羞急之下,一头撞在戏台的柱子上,当时就昏迷过去。戏班班主怕惹出人命官司,吩咐把他抬到一所破庙里,带着戏班匆匆远去。

奄奄一息的崔合利孤身一人躺在破庙里,外面风声凄厉,雪花纷飞,肚子吱吱辘辘地在唱“空城计”,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没过几天便溘然离世,时年才34岁。

也是事有凑巧,崔合利咽气不久,另一个草台戏班来破庙借宿,打扫庙屋时发现了他的尸体,有人认出他就是名噪一时的“盖九州”,大伙兑钱买了口薄皮棺材,草草安葬在兰考县城墙脚下。

一个月后,马金凤母女闻讯赶到兰考时,崔合利的新坟上已经萌发细嫩的草芽。母女二人跪在坟前接连哭了几天,马金凤暗下决心,一定要刻苦学艺,有所成就,以安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为了陪伴长眠地下的父亲,马金凤加入到兰考的一个戏班,一边演出一边学戏,母亲则在戏班干些杂活糊口。

马金凤进入兰考戏班期间,戏班曾邀请著名祥符调生、净行演员赵顺功担任主演。赵顺功看马金凤身世可怜,是个可造就之材,曾对她多方关照,详加指点。名演员施景春也对她多有关照和帮助,马金凤受益很深。这些经历,对她一生的艺术成就有一定的影响。

马金凤的嗓子天生条件并不十分优越,再加上一连串的打击和磨难,气郁于心,声音沙哑而无耐力。施景春指点她,要想练出一副好嗓子,必须坚持五更时分到空旷有水有树的地方喊嗓,吸纳天地灵气,滋润脏腑精神。

为了督促女儿练功,母亲吴留玉经常睡觉不脱衣服,夜里起床几次到屋外看天色。兰考是黄泛区,多沙少水,吴留玉买来一个大罐子,灌满了水,和女儿一起抬着罐子,来到城墙角下,在丈夫的坟墓旁,让马金凤对着罐子练声。

马金凤在母亲的陪伴和督导下,一边跟随戏班演出,学会了《老征东》等戏,一边坚持凌晨到父亲的坟旁练声。日出日落,寒来暑往,这一坚持,就是三年。

三年中,马金凤天天趴在水罐上喊嗓,额头压出一道深深的辙印,至今犹存。

三年中,母亲一边陪着女儿练声,一边拣拾砖头为丈夫砌坟。

三年过去了,马金凤终于喊出了一条宽厚洪亮、清脆悦耳的“金嗓子”,父亲的坟也越砌越高。

马金凤的声腔艺术在豫剧旦行诸流派中独树一帜,具有鲜明的特点和丰富的表现力,嗓音清脆明亮而又不失圆润,吐字清晰,即使在广场上也能够听清她演唱的每一句戏词。

马金凤行腔舒展大方,在以小嗓为主的同时,巧妙地糅进了大嗓。她有精湛的唱功造诣,各种板式无不精到,其中又以大段叙述式的[二八板]最为擅长,无人能比。马金凤在声腔上塑造人物形象各有特点,既有穆桂英的刚健雄浑之势,又有姜桂芝的诙谐轻快之情,还有程七奶奶的泼辣豪爽之态。

这一切,莫不来源于她在兰考的三年苦练,来自城墙角下父亲的坟墓,来自那一个粗陶制成的大水罐。(来源 樊城《豫剧春秋》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