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春秋

樊城

第十七章

汪震儒雅敦厚,刘希程沉稳练达,刘超寰英挺潇洒,这三位军人对陈素真都是一片真心,如果说他们还算得上是“骑马挎枪”的英雄的话,最终和陈素真结婚的尹晶天,却只能算是一个懦弱背义的“小白脸”。

1、陈素真对豫剧艺术的巨大贡献

1938年春,如果说常香玉已经初窥常派艺术门径的话,那么,陈素真的“陈派”艺术已经达到相当的高度,臻于成熟。

陈素真是一个“天才”演员,她在多年的艺术实践中,对豫剧声腔和表演艺术的贡献,是多层次、多领域的,更是开创性的。豫剧中的唱、念、做、舞、化装、水袖、扇子、辫子、台步、闪身等等,很多新的表演技巧都是陈素真的独创。

一个演员能有如此多的贡献,完全可以用“神奇”一词来形容。

在声腔艺术上,陈素真依靠自己的聪慧和勤奋,不断创新,在继承豫剧祥符调唱腔高下疾徐、委婉曲折特点的基础上,不断推敲琢磨,汲取其他艺术流派和艺术品种的有益营养,根据自身的条件加以改造、融合,创出了华丽、明快与委婉曲折共存,激越、跳荡与细腻含蓄同在的陈派唱腔,在演唱技巧上,特别擅于用衬字及颤音、滑音、停音来修饰唱腔,风格独树一帜。

陈素真不但天生颖悟,而且无比执著、坚韧。1936年,她在正当18岁大好年华时嗓子失润,一度不能登台,但她并没有颓废沉沦,而是愈挫愈奋,把精力用在钻研表演技巧上,开创了豫剧旦行表演艺术的新时代。

在陈素真之前,豫剧旦行的表演艺术虽然具有生活化、自然美的特点,但表演技巧却显得粗、露、浅、白,“土得掉渣”,很为文人雅士所诟病。从陈素真开始,豫剧借鉴了京剧的许多表演方法、技巧,却又以豫剧为根底,保持了特色,使旦行艺术逐渐发展起来,形成了“吃包子吃馅儿,看豫剧看旦儿”的局面,为豫剧的城市化、雅俗共赏做出了巨大贡献,赢得了更多的观众。

郑剑西在《从民间艺术谈到河南戏剧》一文中说:“河南梆剧除省会陈素真外,其他都有村气扑人。”苏筠仙则说:“陈素真完全脱离了粗俗村陋的表情,眉的一皱,头的一垂,身的一侧,颐的一解,袖的一拂,俱有来历。”邹少和更在《豫剧考略》一书中指出:“陈素真者为坤伶之翘楚,珠喉玉貌,举止娴雅,能造新音,尤工表演,一时以豫剧中之梅兰芳视之。”

《洛阳桥》原是一台“粉戏”,有不少色情艳段,经樊粹庭整理改编后,剔除其色情内容,宏扬美好爱情,改名为《叶含嫣》。陈素真饰演叶含嫣,表演细腻,唱腔优美,情意缠绵,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感人肺腑,成为一时经典。尤其是在剧中“梳妆迎亲”一场中,陈素真创造出了“巧穿衣”、“甩大辫”技巧,不仅为世人称道,更为后辈竞相模仿,成了豫剧特有的表演技巧。

陈素真在其代表剧目《拾玉镯》、《女贞花》中,指法、身法、眼法无不精美优雅,令人击节赞叹。在后来的剧目《宇宙锋》中,陈素真充分运用了各种细腻、准确、传神的道白、眼神、身法,加上其独创的如言似语、情感万千的水袖艺术,生动准确地塑造出赵艳容的“装疯女”形象,充分显示了陈素真表演艺术的精深,也把豫剧艺术带上了一个新的高度。许多内行都评价说,地方戏中只有汉剧中的陈佰华堪与之相比,其余无出其右者。著名剧作家曹禺题联给陈素真:“不要人夸颜色好,长留清气满乾坤”;田汉赋诗《赠陈素真同志》:“中州云起几歌仙,勤学苦练数汝先。几度弓腰明月下,何妨碎步铁窗前。袖舞心酸艳容女,辫挥情焰叶含嫣,人民要汝添光热,珍重珠喉惜盛年。”对陈素真的艺术成就客观而正确地做了概括。

1938年开封沦陷前夕,陈素真俏丽精巧、稳健秀丽的唱腔和精致秀美、潇洒妩媚的表演艺倾省城,许多军政要员纷纷捧场。

“东陵大盗”孙殿英驻守开封期间,也是陈素真的戏迷之一。

一天夜场戏,华光戏院上演“樊戏”代表剧之一的《涤耻血》,陈素真扮演戏中主角——北宋末年投降金国的傀儡皇帝刘豫的女儿刘芳。刘芳以有个大汉奸的父亲为耻,冒死救出了岳飞部将黄公子,二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妻。新婚之夜,黄公子得知刘芳原是汉奸之女,很是鄙夷。刘芳为表明心迹,夜奔金营,杀死敌军无数,终于寡不敌众,头上中箭,被黄公子救回,临死前高呼“宁做箭下鬼,不当亡国奴!”

正当剧情高潮时,孙殿英突然下令停演,自己登上戏台,“慷慨激昂”地说:“我看了陈女士的《涤耻血》,见一古代女子浴血抗敌,宁死不屈,不禁两腿打颤,热血沸腾。我现在向开封的父老兄弟表态,我老孙如果不抗日,就是龟孙的儿子!开封人爱骂人龟孙,这个‘龟孙’,就应兆着将来的胜利要归咱姓孙的了!”

第二天,开封的报纸纷纷报道了这一奇闻,满城为之解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