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春秋

樊城

第五章

5、演戏吓死儿子的徐金发

清末民初的几十年间,在开封周围唱关公戏的,“关大王”王海晏稳坐头把交椅,没有人能和他抗衡。直到王海晏淡出舞台,才又新出了一个“关大王”。他就是外号叫“老篡”的徐金发。

  徐金发1896年出生在开封,9岁到清河集学戏,拜孙延德为师,专工红脸,三年出科后在封丘、延津、长垣、滑县一带搭班演出,演技日臻成熟,唱腔越来越精美。1916年,徐金发满20岁,重又回到开封,登上舞台,以演“关公戏”为主。徐金发在《关公挑袍》、《单刀赴会》、《水淹七军》、《古城会》等戏中扮演的关公,神威凛凛,肃穆庄严,气势夺人,唱腔高亢沉稳,苍劲醇厚,犹如关公再生,被观众赞誉为继王海晏之后的又一个“关大王”。

徐金发连续在开封及其周围演出10年,先后在义成班、公议班、天兴班“老三班”挂牌,演到哪儿红到哪儿,娶了妻子,生了儿子,买了宅子,可谓是人生得意。

但正当徐金发红遍省城如日中天的时候,1926年他30岁时,一件意外突然发生。

那天,他演的是《韩玉杀妹》。

《韩玉杀妹》又名《三开膛》,剧情说的是,解元胡林和他的继母田氏私通,被新婚妻子韩瑞莲撞见,田氏便反咬一口,诬说韩瑞莲在娘家时就和哥哥韩玉私通,带孕嫁夫,命胡林把韩瑞莲休了。韩玉听了妹妹的哭诉,非常生气,和田氏、胡林以及妹妹韩瑞莲对薄公堂。在公堂上,被田氏私下买通的验婆,谎称验出瑞莲身怀六甲。气愤至极而又有口莫辩的韩玉,当场杀妹剖腹,验明并无身孕,遂杀验婆、杀田氏,胡林也吓得抱头鼠窜。

  在表演到韩玉杀死妹妹时,徐金发玩了一个“彩儿”:用充满红水的猪肠做道具,事先藏在扮妹妹的演员怀里,等徐金发一刀刺出,“妹妹”失声惨叫,但见血浆四溅,染红衣襟。徐金发还不罢休,随即把“肠子”从“妹妹”的肚中一节节抽出,边抽边展示给观众,边展示边发出近于疯狂的惨笑。

  这段表演是全剧的高潮,也是最出彩儿的地方,每次演到这里都是赢得台下观众一片喝彩。那天他也许是表演得太投入、太逼真、太恐怖了,就在台下观众连声喝彩叫好中,他8岁的儿子看到父亲如此残忍地“杀人”,惊恐万状,两眼一瞪,摔倒在地,口吐白沫,当即气绝身亡。

变故突然发生,徐金发也惊得目瞪口呆。当他跳下台去,看到儿子双目紧闭,呼吸停止,小小的身躯越来越冷,越来越硬,任他怎样呼唤也永不回应时,不禁悲痛万分,嚎啕大哭。

这一哭,直哭得天昏地暗,鬼泣神惊,所有围观的人都感到痛彻心肺,哀断柔肠,忍不住陪着他失声痛哭起来。

也就是这愁天惨地的一哭,使他的嗓子从此喑哑,几乎发不出声来,以唱功取胜的红脸再也唱不成了。

这场突发的事故,不仅使徐金发痛失爱子,还使他一家的生活面临崩溃。

当时戏班的经济分配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包银制,二是份账制。

包银制是把一年分三季,按季议定数额,以新年、端午、中秋为界,不到换季时,无论是管主还是艺人,都不能随意更改。分账制多是跑台口的班子采用的办法,跑完一个台口,便根据戏班人员评定的股份分钱。

但不管是哪一种方式,都是既不讲资格,又不看关系,分账多少完全根据艺人所做的贡献和所担任的角色而定,差距非常大。

  徐金发不能再演唱,又没有别的谋生技能,只得在戏班里跑跑龙套混日子。从以前的头牌演员,每季拿100元的包银,陡然滑落到每季只分13元。这区区的13块钱,对于一个贫穷家庭来说,也许还不算太少,但徐金发这样已经过了十来年相应比较宽裕日子的演员,却感到非常拮据、紧张,生活一落千丈。

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徐金发只好另辟蹊径,苦练以做念为主的丑行。

经过艰苦努力,重返舞台的徐金发让人耳目一新。他演出的《瞎子观灯》一剧,情节曲折,滑稽荒唐,笑料百出,妙趣横生,被开封观众称为“活瞎子”。当时的《新河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对他演出《瞎子观灯》时的盛况这样形容:“满坑满谷,观众拥挤,掌声雷动,声震瓦砾。”

一代名伶徐金发把巨大的悲痛深埋在自己的心里,凭着坚苦卓绝的努力,终于又把快乐和笑声奉献给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