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剧《灰阑记》开演前20分钟,后台10米走廊像是一锅鼎沸到冒泡的开水。演员进出、化妆、试衣,搬运道具……节奏快如疾风。
  重庆川剧院院长沈铁梅就坐镇“疾风”中,镇定自若,先走到在服装师跟前,拎起一件浅紫镶边的粉红色绣花戏服,翻了翻,俯身说:“镶边的颜色太浅了,在舞台上压不住,看能不能换一件?”
  话音刚落,一个小姑娘迎面走来,又被沈铁梅拉住,“来,先唱两句试试”。小姑娘站定,调稳气息,两句台词悠扬而出。沈铁梅拍手,“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再走了两步,一位男演员正在换戏服,沈铁梅嘱咐几句,给他理了理衣领,拍了拍肩。
  ……
  10米走廊,走了十几分钟——这几乎是每场演出的必然程式,因为这程式,沈铁梅特地把采访时间定在了演出开场15分钟后。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是重庆川剧院的大家长,对每一场演出负责,就是对剧院负责,对川剧负责。

  小时候学戏“哭着都要唱”

  1965年,铿锵激越的革命样板戏响彻大江南北,沈铁梅伴着这样的旋律出生。父亲沈福存用《红灯记》里李铁梅的名字给她取名,由此开启了这个女孩与戏曲难分难解的一生。
  沈福存是著名的京剧家,与梅葆玖、宋长荣、毕谷云齐名,并称“后四大男旦”。沈铁梅说到父亲,像孩子一样激动:“刚刚我到剧场里,很多观众都是我爸爸的粉丝,他们都问我爸爸好!”
  沈铁梅两三岁就可以行腔落板地唱《红灯记》里李铁梅的唱段,父亲从旁指导,大拇指向上,她就唱大声,小拇指向下,她就唱小声。父亲惊喜于这么一个小人儿竟然有如此高的天赋和悟性,于是开始正式教她唱京剧。
  虽然被父亲器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但是小孩子哪懂这些。沈铁梅只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妹妹可以去玩,自己却要被父亲扣下来唱戏,每天至少唱一小时,不唱就打,打哭了也要唱。
  印象最深的是一年夏天,重庆很热,下午5点多她放学回家,好不容易溜掉了,却被父亲叫过去。“父亲的几个朋友来了,想让我表演,我那时候不大方,害羞,死活不唱。等朋友走了,父亲就打,打手,打得特别凶。哭着都要唱,很严厉。”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句话用戏剧演员身上再恰当不过。70年代末,艺校不招京剧学员,沈铁梅小学毕业后进入川剧学校。早上6点半就要起来练功,除了不能睡懒觉,还必须十几年如一日地忍受筋骨之疼。
  “一棵树,一棵好的品种的树,像楠木啊,杨木啊,是慢慢长,慢慢成材的。戏曲演员就是这样的树,正是因为他们忍受十年寒窗之苦,练得唱念做打样样齐全,才造就了中国戏曲的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