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第四届中国戏剧奖·理论评论奖颁奖式于日前在北京举行。《京剧,何以长荣》等9篇文章从各文联和戏剧家协会以及艺术研究机构推选的165篇送选文章(2010年至2011年公开发表)中脱颖而出。单跃进的《京剧,何以长荣》通过对艺术个案的分析,以缜密的逻辑思维,富有新意地提出了传统艺术创造力的观念性命题,得到评委会的高度认同,荣列榜首。
  中国戏剧奖是中宣部批准的戏剧专业最高奖(下设梅花表演奖、曹禺剧本奖、理论评论奖、优秀剧目奖、小戏小品奖、校园戏剧奖6个子项奖),由中国文联和中国剧协主办,每两年评选一次。作为六个子奖项之一,理论评论奖是目前唯一的全国性戏剧理论评论奖项,其前身为中国曹禺戏剧奖·评论奖。该奖项始终坚持戏剧理论评论的正确导向,对培养和发现戏剧理论评论人才、弘扬主流价值观、提倡和鼓励理论创新、繁荣发展戏剧事业,做出了积极的贡献,并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尚长荣之所以难得,就在于他是一个有艺术创造力的演员。他塑造的曹操、魏征和于成龙三个艺术形象矗立在舞台上,不说获奖与否,但论久演不衰,不得不服;另外,京剧市场不景气,令京剧的“尊严”倍受伤害,京剧界弥漫着困惑与尴尬。为了维护京剧,极端保守的艺术观念甚嚣尘上,导致京剧的“尊严”被盲目激发。在这种情形下,尚长荣逆势而上,致力于艺术创造,多少带有突围的悲情,更是难得。
  因此,尚长荣和他的艺术创造力,很值得关注。

  一、他熟稔并精于传统,勇于并善于活用传统;京剧界确有亟待澄清的认识误区

  在京剧界是很少有人敢轻言“创造”一词的,甚至很忌讳此说。原因就在于,京剧是极为讲究传统的。讲究传统其实是讲究规范,这本来是京剧的文化优势,也是确立京剧艺术经典性的重要基石。但是,我们不能无视这样一个事实,所谓“原汁原味”的传统必定来自前人的创造,否则便不会有丰厚的传统积累。那么,从逻辑上说,今天的京剧与其他任何艺术一样,依然有一个创造和创造力的问题。今天京剧的创造力薄弱,确实与京剧界长期以来对创造力的轻视有关,是认识存在误区。因此,我们看到太多已经著名的演员,仍然懵懂不开,热衷于了无生趣的复制,敷衍出一些粗粝乏味的演出,让京剧日渐暗淡,灵性不再。
  相形之下,尚长荣是走出这种认识误区的艺术家之一。
  论传统,尚长荣几乎是在传统艺术的泡菜坛子里浸润成长的。都知道他出自名门,从小得名家开蒙实授,学得瓷实。他年轻时的演出履历,大都是以架子花为主的传统骨子戏,间或有铜锤应工的戏。他之所以较早地稳稳伫立在京剧舞台上,与他几十出精到规矩的传统戏不无关系。1984年一次全国性的“中青年京剧演员巡演”,汇集了十多位传统戏基础比较好的演员。岁月的沉淀,这批当年的中年才俊如今大都成为各行当翘楚,尚长荣是其中之一。汇演的剧目大都是传统骨子老戏。只是尚长荣的《李逵探母》(老旦王梦云)特别出挑,他表演之丰富与细腻,几乎不容观众有一点的分神,演活了李逵的孝子之心。在这批演员中他的演出更灵动、不僵化,但又特别规矩。那时的尚长荣四十挂零,确有不惑之相。以后了解多了,知道尚长荣很重视向传统学习。他对此曾放过“要死学”的狠话,可见对传统的膜拜心理之深重。同样的,尚长荣就京剧的传统问题还说过“要活用”。先说“死学”,后说“活用”,拾掇起来便是“死学而活用”,充满辩证法。虽然尚长荣没有说“创造”那令人忌讳的词儿,但他的追求已然清晰,他在避免以僵硬的态度运用传统技艺。他的“死学而活用”绝非用来装门面,而是付诸实践的。前些年见他的《取洛阳》、《赠绨袍》等戏,一扫老戏演出常见的买味儿和琐碎,时而传情,时而诙谐,时而功力毕现,对剧场气场的把握真不是一般的角儿能做到的。2009年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与陈少云合作《打严嵩》,那真叫引人入胜。有议论说,尚长荣不擅老戏。实在是妄言了。而他在新编戏的表现更能窥见他对传统的“活用”。李玉茹点评《贞观盛事》说“长荣在念白上有很深的造诣。魏征在金殿之上,冒死进谏,他的念有疾有徐,有张有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气息、节奏到咬字、喷口都见功夫,可谓声声入耳!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周(信芳)先生的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