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口述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2004年起,昆曲青春版《牡丹亭》在海内外掀起了昆曲热,昆曲的继承与创新等话题也引起热议。其中,昆曲剧本的继承、整理与创作引起颇多关注。因为在昆曲600年的发展史上,仍有300多个明清传奇本子可以整理,也有诸如“孟姜女哭长城”、“梁山伯与祝英台”等民间故事可以挖掘;如今,与时代同行的新创剧本又以新的风貌出现,如昆曲《班昭》、《一片桃花红》等。就如何看待当下昆曲剧本的整理与创作,近日记者采访了戏曲剧作家罗怀臻。

  记者:昆曲的文辞很典雅,往往也被视为高雅艺术,您怎么看待它在现代传承中面临的冲击?比如语言上、曲牌上?

  罗怀臻:昆曲原本并不是高雅艺术,在最早时就是流行于勾栏瓦舍的曲种。现在许多人觉得高雅,那是因为古代的文辞已与现代有了隔阂,人们觉得艰深难懂了。当花部兴起,雅部就成为“高雅”了。其实这不是高雅,因为真正的高雅是一种精神境界和文化趣味。那么,我们要传承昆曲,要整理或新编剧目,就有两个思路:一是尽可能地继承传统、运用已高度成熟的艺术表现方式,这里的关键是要有喜怒哀乐,要有活体传承;二是要传承昆曲的美学精神和文人趣味,要传承它的创作方法。昆曲是曲牌体,其创作是有音乐形式的,需要去填词。我们要继承填词的传统,这是底线,否则昆曲就不再是昆曲了;但拿现代短短几个小时的表演来说,我们又不能填套曲,因为一个个曲牌连在一起可以唱几天,不符合当下的欣赏条件。现在的做法,就是“破套存牌”。

  记者:撇开高雅与通俗的问题,单从语言的运用上讲,过分现代的白话文倾向或现代话语的融入,会不会使观众与昆曲间应有的审美距离缺失了,而减少了它独特的魅力?

  罗怀臻:当下的创作要与当下语言相结合,但又尽量不直接用当下的语言,比如网络语言、股票词汇等等,这肯定不能纳入到昆曲里边。但我们必须了解一个事实,以汤显祖的创作为例,“袅情思吹来闲庭院”,汤显祖在填曲牌时,在平仄上也犯了七个平声的大忌,但为什么人们不以此拿来批评呢?因为汤显祖是为了表达情感,他不愿意在表达情感时仍受到格律的限制。实际上,在汤显祖的时代,就有沈汤之争,也就是以沈璟为代表的格律派与以汤显祖为代表的情感派的争议。但文学史最后留下来的,是汤显祖,几乎看不到沈璟。换句话说,文辞和语言形式既不能算是高雅的载体,也不是艺术生命得以延续的理由。对昆曲来说,最重要的是要传达出时代的精神来。正是因为固有的文学样式对时代精神表达上的不足,唐诗之后才有了小令、长短句,进而在字句内容上不断增加和丰富,最后出现元曲和明清小说。这样看来,格律也应该是为表达情感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