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静之:著名作家、编剧,先后创作了电视连续剧《琉璃厂传奇》、《康熙微服私访记》、《铁齿铜牙纪晓岚》等,并有多部诗集,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意、西等文字。

  18岁时,邹静之开始写日记。那年,他在东北建设兵团。
  每个青春都是美丽的,然而,在冰天雪地中,看不到未来的邹静之,内心充满苦痛与迷茫。很多年,他不愿再提起往事,想彻底忘掉它,但就算背过身去,曾经的日子,依然牵肠挂肚。
  “青春就像一朵花,开在路边是美丽的,开在富人花园里也是美丽的,即使是开在粪坑边,它还是美丽的。”新书《十八岁》问世了,它是邹静之的青涩印记,还有一同插队的著名画家赵大陆当年的速写。
  邹静之所在的兵团近2万人,出了六七名副部级以上干部,此外涌现出作家郑晓龙、徐小斌和经济学家胡鞍钢等。
  苦难没有泯灭那一代人的梦想,他们因之而坚强,而深刻。相反,在物质主义大潮卷走我们所珍视的那些价值时,年轻一代却无力自拔。
  翻开《十八岁》,过去的一切扑面而来,那是牺牲与尊严的艰难博弈,生命在这个洗礼中,得到了升华。他们曾经如此苦难,却有诗歌、文学与美术相伴,而我们这一代,将给未来留下什么?沉浸在“快女”、“超男”的喧嚣中,我们的精神世界,还值得孩子们仰望吗?
  “今天远比过去粗俗。”邹静之一声长叹。

  上了不到一学期初中

  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小学毕业时,正赶上“文革”,人们天天在“武斗”,听到的新闻都是哪儿和哪儿又打起来了,谁家被抄了,学校被打死了多少人,社会完全失控。没人管我们了,也不用上学,大家就自己成立组织,刻图章,印红卫兵袖标,天天上街辩论、打架,那时是孩子们的天堂。
  1967年,父亲进了牛棚,我一年没下楼,因为牛鬼蛇神的孩子受歧视。那时对未来也没什么憧憬,全社会都这样,陷入疯狂状态,因为说不好哪天会突然来30多人,冲进来抄家,压根没道理可讲。不过,我不太恐惧,我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打架的事有他们顶着。
  在家呆了2年,1968年秋我上了初中,还没上完一学期,便开始上山下乡。

  我们是被下乡

  用今天的话说,我们是“被下乡”。“喜报”敲锣打鼓地送到家了,不去也不行。全班没一人能留京,这叫“连锅端”。
  去之前,老师整天说东北多么好,“棒打狍子瓢舀鱼”之类,在列车上,开始分连队,那些表现好的,和老师关系好的,能留在团部,而其他人就分配得很远,我算近的,离火车站30公里左右。
  我们8月18日出发,8月20日凌晨四五点到,一下火车就彻底失望了,天气冷得难以想象,所谓公路,都是土路。好不容易到了营地,太阳刚刚升起,没有树,人站在大地上,四面都是天边,世界上只剩下了天、地、人这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