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文汇出版社《粉墨人生妆泪尽》

  言慧珠是我国著名言派京剧艺术创始人言菊朋之女,先学程派,后跟梅兰芳大师学戏,是梅派嫡系传人,被公众称为“女梅兰芳”,上世纪40年代被评为“京剧皇后”,同时也是位电影明星,其声名曾如日中天,但在“文革”初期不堪迫害自尽。《粉墨人生妆泪尽:母亲言慧珠与“好爸”俞振飞》作者言清卿是言慧珠的独子,作者口述母亲风生水起的精彩一生,追述言慧珠精湛的艺术成就。同时,从亲历者的角度,对继父、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俞振飞的为人、与母亲的感情纠葛给出了自己的版本。

  三度自杀

  妈妈从上世纪50年代中期到“文化大革命”这十年间,虽然也创作、演出了一些好戏,赴香港、赴欧洲巡演,也为国争了光,但戏运、风头远不如40年代。尤其是历年的政治运动,使妈妈在精神上、艺术上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妈妈个性刚烈,遂有了建国后的两次自杀。加上早年在北京一次,共有三次以死相抗的悲壮之举。在人格委琐、溜须拍马、惧上压下成风的世道,刚正不阿正体现了妈妈的崇高与美丽。
  第一次是在北平。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内有一位名叫刘漫天的“接收大员”、将军。妈妈以一出梅派嫡传名剧《杨贵妃》走红京城,引起戏迷狂热追捧。“刘大员”看了“杨贵妃”醉戏更醉色,辗转托人,与妈妈相识,诓称交友,实怀叵测之心。一夜,在某官邸重演“醉酒”,刘某欲施非礼,妈妈坚决不从,逃回家中,大哭不已。“刘大员”恼羞成怒,恶语、威逼相加。妈妈不胜恐惧,想起慈父当年不让她演戏的忠告,正是不幸而言中。明天,明天怎么办?我还能演戏吗?这样的日子我要过吗?一连串的问号像一道道难以逾越的门槛;一幕幕黑色的屏障又像是一座座山,压得妈妈喘不过气。“社会太悲凉无情了,我一个弱女子不能对付这恶劣之环境……”妈妈留下绝命书,服了毒。幸得大舅言少朋发现及时,急送医院,捡回妈妈一命。妈妈以自身清白,向旧社会、恶势力抗争,妈妈抗得壮烈、美丽。
  第二次也是在京城。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妈妈一觉醒来,换了世道。陈毅市长是个开明市长、诗人市长,进城之初关心、鼓励演艺界,鼓励妈妈继续演戏,就像鼓励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能为旧社会服务,也能为新社会服务”;就像鼓励旧工商界、企业界继续开门……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妈妈的“言慧珠剧团”,请演员,发包银,上舞台,去外地,不断演出,神清气爽,钱也赚得满钵满罐……妈妈演戏的积极性高,参加社会活动的积极性亦高。抗美援朝,妈妈积极响应“捐飞机、捐大炮”活动,参加义演,踊跃捐款;参加慰问团,亲赴朝鲜,一下汽车就问:“志愿军在哪里?伤病员在哪里?”深得志愿军高级指挥员杨得志赞赏,杨将军后来来上海,专程到华园看望妈妈……妈妈从朝鲜回来,以朝鲜人民的生活为题材,移植、改编了朝鲜的古典名剧《春香传》,公演于人民大舞台;演出非常成功,每场演出观众都报以热烈的掌声。那时妈妈还自导、自演经过她移植、改编的越剧《梁祝》……妈妈心情舒畅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