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爱云与二夹弦结下一生缘 刘杨 赵文建/文

二夹弦,这个曾经流传于河南、河北、山东、江苏、安徽、湖北、陕西等省的古老剧种,在河南的60多个县市有过辉煌的历史。然而,这些辉煌都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全国仅剩下一个二夹弦剧团——河南省开封市二夹弦剧团。而这个专业剧团也是老艺术家田爱云在此团消失近20年后,历时4年重新恢复起来的。5年来,她和家人倾家荡产,三迁团址,含辛茹苦地培养着招收来的学生,为二夹弦艺术播撒着种子。

不解之缘投身二夹弦

从小就爱听戏,又有一副好嗓子。一次逃学,使田爱云与二夹弦结了一生缘。

古老的黄河文化酿造了中原大地各种各样的戏曲美酒,其中独具特色且又清新、质朴的二夹弦更是让人流连陶醉,回味无穷。这种小戏的伴奏乐器有四根弦,每两根弦夹一束马尾,二夹弦由此得名。

二夹弦的曲调优美流畅,声腔委婉细腻,生、旦、净、丑的唱腔都有“真腔吐字,假嗓行音”之特点。

1941年,田爱云出生在山东省菏泽市安兴镇。一岁多时她的父亲不幸去世,她和母亲相依为命,以要饭、捡柴为生。在苦涩、艰辛的童年,戏曲成了这个世界带给她的唯一的温暖和亮色。

那时想听戏买不起票的田爱云想了不少点子。每当有戏班子来演出,田爱云就守在门口,看到进场的大人有不带孩子的,就挤上前拉着人家的衣角,冒充别人家的孩子混进场去听“蹭戏”。每当听完了戏,田爱云就觉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自己学着唱。平时捡柴时,田爱云就折几根柳条插在头上当作唱戏的翎子,比划着唱。听到她唱戏的邻居都说:“二妮(田爱云)生了个唱戏的好嗓子,是那块料。”

1953年,12岁的田爱云跟着表哥在菏泽朱楼镇上了学。没多久,东明县一个二夹弦剧团到镇上演出。得了信的田爱云实在是受不了听戏的诱惑,每天上学时,就背着书包去到戏台前,连逃了几天学。老师找到表哥告状,田爱云哭着承认了逃学去听戏的事。或许是田爱云命中注定与二夹弦有缘,气愤的表哥说:“你也学不进去,还是去学戏吧。”田爱云去考试,对着团长唱了段自学的《南阳关》、《断桥》。听了几句,团长一挥手:“小妮儿腔不错,中,跟我们走吧。”

就这样,田爱云与二夹弦结下了一生的缘分,50多年的荣辱、沉浮、欢欣和悲伤都与这个剧种密切相连。

矢志不移唱红二夹弦

她吸取了多种优秀剧种的旋律,形成了自己别具一格的开封二夹弦唱腔调门。

开始学习二夹弦,田爱云也开始了艰辛的历程。田爱云生性要强,学戏从不惜力,她从没有因为自己练不好而被师傅批评,更不比别人差。学练“小翻”的时候,剧团里别的孩子很快就学会了,她却怎么也翻不好,心里又急又恼,她对自己说:“学不会这,我不活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就偷偷跑到村外练功,找个地势高的土坡往下翻,可没有老师给扶着,她一头栽到地上,半个脑袋都埋在了土里。爬起来,脸上直流血,嘴里、耳朵里全是土。

1956年,剧团到开封地区汇演,汇演结束,这个原本漂泊乡间的二夹弦剧团留在开封,成为全国级别最高的二夹弦剧团。要强的韧劲加上天赋,田爱云越唱越红,逐渐成为了剧团中的名演员。她吸取了京剧越剧、四平调、道情、评剧、柳子戏、鼓儿词等多种优秀剧种的旋律,形成了自己别具一格的开封二夹弦唱腔调门,使观众听起来倍感新颖别致。她音域宽广,音调上翻,大口吐字,小嗓拖腔,表现力特别强。那个时候,田爱云主要演出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丝绒记》、《盘妻索妻》、《货郎翻箱》等剧目多次在全国和地方获奖,并使她成为开封二夹弦剧团中唯一的一位国家二级演员。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田爱云主演的《货郎翻箱》,擅长小生的她在剧中饰演小丑货郎,演得惟妙惟肖,被广大戏迷誉为无人能比的“小货郎”。后来,《货郎翻箱》被上世纪60年代轰动全国的电影《李双双》选为“戏中戏”,风靡大江南北。那时,山东、江苏、安徽、湖北、河北、陕西等省区都留下了剧团辛勤演出的足迹。每到一处,排队购票的队伍绵延一条街。演员从6点到夜里12点一天要连演6场,而且场场爆满,根本来不及卸装。这个时期,开封二夹弦的阵容和创作的剧目都达到了鼎盛。1984年二夹弦剧团整顿停办,河南的二夹弦戏迷再也难看到专业剧团的高水平演出了。

历经磨难复兴二夹弦

田爱云历尽磨难带出了全国唯一一个阵容整齐的二夹弦剧团,被戏剧界人士称为“天下第一团”。

剧团停办后,年轻点的演员纷纷调走,年纪大的在家闲着,二夹弦剧团就这样解散了。被要到豫剧团的田爱云整天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感觉豫剧团再大也不是自己的家,自己的魂儿都被二夹弦给勾走了。1991年,田爱云退休了,忙着照顾重病老伴的同时,她整天还在琢磨怎么恢复二夹弦剧团。作为两届省人大代表的她,不停的上交提案。

2002年春,田爱云带着借来的5000元钱到豫北、豫东这些二夹弦的“老根据地”招收学员。

到2002年6月开学,只有16个学生报到,后来通过亲戚帮忙,好不容易才物色到40来名学员。

学员毕业时,学校遇到了更大的资金困难。如果没钱,好不容易拉起的班子就可能散了架,恢复二夹弦的事业将功亏一篑。无奈之下田爱云想到了自己的住房,近百平方米的房子还带个小院,是她与老伴、儿子、儿媳共同的家。不顾儿子的反对、儿媳的痛哭,田爱云咬牙卖掉了房子,领着一家人住在了剧团。那时正是炎炎夏日,是演出的淡季,全团几十号人全靠她养活,卖房得来的7万多元钱很快花光了。之后,田爱云开始向亲戚朋友四处借债,以至于现在她还背负着十多万元的外债。实在是借不到钱了,她不得不用退休金抵押贷了两万元,维持剧团生计。就这样,田爱云历尽磨难带出了全国唯一一个阵容整齐的二夹弦剧团,被许多戏剧界人士称为“天下第一团”。让田爱云欣慰的是,田爱云带着剧团在豫北、豫东等地农村巡回演出,这个“娃娃班”凭借所受到的严格训练,很快赢得了观众的认可。在河南首届民间传统优秀戏曲汇演中,他们一举获得了5个表演金奖、两个表演银奖。

陷入困境 担忧二夹弦

现在他们遇到了大难题,二夹弦快没有“窝”了。他们所栖身的一栋危楼快拆迁了。

田爱云的家和戏校在偏僻的魏都路尽头,路的一侧是迁走的黄委会留下的三层破旧不堪的红砖小楼。3月17日,记者去采访,给记者当“向导”的是从小楼上不时传来的优美唱腔。穿过这座小楼黑黢黢的楼梯,便来到了田爱云的家。

她家就在二楼,只有一间房子,屋子里堆满了道具、音响和服装。她的二夹弦剧团和小演员都蜷缩在这个楼上。三楼拐角处稍宽敞的房间就是他们的排练厅,四面墙的墙皮都翻卷着,墙的南侧放着块破旧的大镜子。

正值小演员们练功的时间,田爱云一边忙着指导,一边提醒孩子们错开距离,小心被碰伤。抬头看见屋顶,让人触目惊心,房顶穿出几根钢筋。“这是危房,用钢筋从两端箍着,防止出危险,每间房都是这样。”田爱云忙着解释。

“关心二夹弦的人很多,各级领导也给了我们很大帮助,可是,现在我们遇到了大难题,二夹弦快没有‘窝’了。”原来,田爱云他们所栖身的这栋危楼日前接到了拆迁通知,房东已经通知他们尽快搬家了,可是却难以找到合适的场地。条件好的场地租金贵,孩子们急等着找到一个练功的地方。“吃得不好穿得不好都没有啥,我只求给孩子们安个家。”田爱云不由握住了记者的手,“这些孩子都是农村来的,现在这种情况使很多孩子安不下心。再没有场地,有的孩子就会走。他们都是用四五年培养出来的,如果走了,二夹弦就塌了架了。我已经67岁了,再培养一批恐怕熬不上了。”记者感觉田爱云的手越抓越紧,眼睛含着泪花。“只要有个正规的场地,我就把孩子们的户口迁过来,以后再给他们交上‘三金’,就把他们的心栓牢了,他们就会把二夹弦当作一辈子的事来干。二夹弦后继有人,这门艺术就传承下来了,我也就放心了。”